(资料图)

（一）

北宋理学家周敦颐所写的《爱莲说》，可能是写荷花的最有名的文章了。里面写荷花“可远观不可亵玩焉”，这其实是因为荷花最早生长在湖泊和池塘里，人站在岸边的话，只能远远地观赏它的花。

正因为多数时候只能在远处观看荷花，所以能坐在船上去近距离观莲、采莲，就成为一种特别的乐趣了。古代的文学作品如采莲曲、子夜歌之类的经常以采莲为题材。南朝的乐府诗《西洲曲》里有这样的句子：“采莲南塘秋，莲花过人头。”让人可以想见坐着小舢板，在高大的荷叶、荷花中穿行的情景。

但驾船去赏荷的机会，比较少。那么把荷花买回家去插瓶欣赏怎么样呢？

像我一样买过市售的荷花花苞的人肯定会知道，这种花苞一般养不开，要把它拍开，或用水龙头的水流把它冲开，甚至是把它的花瓣一片片地用手折开。还有人用牙签，在荷花的花梗上扎洞，让更多的水分可以进去；也有人用专门的针筒，往花梗的气孔里注水。不管用哪种方法，勉强弄开的荷花，神气总比不上自然开放的荷花。所以爱花人要在家养缸莲、碗莲。

因为人性就是这样，越是美的东西，他就越是要近距离欣赏它，甚至直接去触摸它。只能远远观赏荷花，显然不能让人满意。

（二）

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，我想养缸栽荷花。那么用哪种方式引种呢？有两种选择：一种是从莲子养起，一种是从种藕养起。最简便的，那当然是从莲子养起了。于是我网购了两种碗莲的莲子，我还记得一种叫“冰娇”，花是白色带点浅黄绿色；一种叫“蝶舞”，花是深粉色。每种5粒，不过几块钱而已。

莲子的种皮很坚硬，种的时候要把它磨破，这样莲子就能较快吸水发芽。但要注意不要在莲子胚芽所在的那一头磨，伤了胚芽莲子就无法正常发芽了。

我在花鸟市场买了两口缸，一口是直径40厘米的比较大一些的缸，一口是直径20厘米的小缸。缸里放普通的园土就行了，不能用现在市售的泥炭土，因为泥炭土有机质的含量很高，莲子很快就会烂没了。但土里要加基肥，各种有机肥都可以用，我加的是平时爱用的骨粉、草木灰和腐熟的豆粕。

四月份，莲子发芽后，我在缸里灌上10公分左右深的水，把荷花的小苗栽到烂泥里。每口缸里都栽上“冰娇”和“蝶舞”各一棵。缸都放在顶楼露台上，那里它们可以晒到充足的阳光。荷花有两大特点，一是喜肥，二是喜晒。如果缸里的土不肥沃，又晒不到直射的阳光，那无论如何开不了花。

荷花的小苗最初长出的叶子叶梗还比较短，也比较软弱无力，荷叶就漂在水面上，这种可爱的小叶被古人称为“荷钱”。

荷花的叶子越长越大，越长越壮，叶子开始离开水面，这种叶子就叫作“挺水叶”。长出挺水叶后不久，就长出花苞开花了。也就是说，从莲子养起的荷花，当年就能开花，它的生长还是挺快的。但只有栽在大缸里的开花了，栽在小缸里的叶子长得不错，就是不开花。说明荷花依其品种大小还是需要一定的营养体积，我买的那两种虽然说是“碗莲”，其实叫它们“缸莲”更合适。

“冰娇”“蝶舞”先后都开花了，颜色也对版。刚开放的荷花，不沾一点尘滓，颜色鲜嫩欲滴，花托（也就是花谢后会长成莲蓬的那个东西）里的柱头上流着蜜汁，其美真是难以言喻。

周敦颐在《爱莲说》中又说荷花“出淤泥而不染”，这说法其实来源于佛经，并不是他的发明。在更早的曹魏时期的康僧铠翻译的《佛说无量寿经》中就有这样的句子：“清白之法具足圆满……犹如莲华，于诸世间，无染污故。”由此可见理学确实是吸收了很多佛教的成分。

（三）

有一天我又冒着正午的烈日上露台看荷花，一朵“冰娇”开得正美。我就想，在这大日头底下我也不可能长时间地站在那里看花，我为什么不能把它剪下去插在瓶里，慢慢地观赏呢？

我把这朵荷花珍而重之地用利剪剪了下来，马上插到花瓶里，满心欢喜地放在书桌上。没想到在一小时之内，这朵美花就在我的眼前凋萎了，就像美好的海市蜃楼，出现一会就很快从人的眼前消失一样。这从另外一个角度，印证了周敦颐所说的荷花之“可远观不可亵玩焉”。

我后来想过，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。首先，这是因为荷花花大、花瓣多，而且开花时间又正值盛暑，蒸发量太大。它原来又是水生植物，泡在水里，供水充足。剪下来后花头缺水，就很快凋萎了。这以后我就再没剪过荷花插瓶。

这缸荷花养了几年，就没再养了。不是不再觉得荷花美了，而是因为荷花缸成了蚊子孵化器。

我也尝试过在缸里养鱼，但可能是因为缸不够大，水又浅，水质太差，鱼养不久。我又不愿在缸里放杀虫药，最后只能决定不养。

每一样美好的东西，常常有相应的不好的东西来破坏它，对荷花来说这样东西就是蚊子了。